摘要:考古发掘出土的实物从来都是最可靠、也是最可信的直接叙述者。中国烧结砖瓦的早期历史同样也必须按照考古发现的实物作为直接依据来判断。古人制作这些实体器物,总是要有他的目的,也肯定有着它的特定用途。从目前考古发掘出土的实物证明,与现代形体概念上的烧结砖本质属性相同的烧土材料用于居住建筑的历史可追溯到距今7000多年前的新石器时代(文化意义上的砖);在仰韶文化晚期(距今5000~5500年)就出现了现代形体概念上的烧结红砖(文明意义上的砖);在西周早期就出现了使用还原气氛烧成的青灰色大型空心砖、长度达1m的实心砖以及小型板砖。在陕西龙山文化时期(距今4000~4300年)以及甘肃齐家文化时期(距今3600~4200年)就已经出现了制作精美的、在氧化气氛中焙烧的红色屋面瓦;在距今3900~4500年的山西陶寺遗址出土的使用还原气氛焙烧的青灰色陶板类建筑材料(非砖即瓦),证明早在4000年左右我国先民就已经掌握了还原法焙烧砖瓦的技术;距今3600年左右的郑州商城遗址出土的大量青灰色板瓦以及河南汤阴县南故城遗址中的商代晚期的青灰色粗绳纹筒瓦,都可以证明烧结屋面瓦出现于距今4000多年的夏代早期,这也与古籍中的记载相吻合,并很好地传承到了西周。这些考古发掘出土的实物证明:现代形体概念上的烧结砖根本不是出现在战国晚期,也根本不是先有瓦而后有砖,同时也证明了现代形体概念上的烧结砖比屋面瓦出现的时间要早得多。
关键词:古代砖;古代瓦;砖瓦起源,红烧土块;红烧陶块,仰韶文化,大溪文化,良渚文化,龙山文化,齐家文化,陶寺遗址,郑州商城遗址,周原遗址
1.关于砖瓦起源的概述
砖瓦,乃普天下最平凡之物。可是,世界上的烧结砖瓦从哪里来?又是谁、在何时发明了她们?
在西方,被基督、天主、犹太和东正等宗教都奉为圭臬的《圣经•旧约•创世纪》中,有这样的记载:那时(大洪水之后),天下人的口音言语都是一样……他们彼此商量说:“来吧,让我们做砖。”把砖烧透了,他们就拿砖当石头,又拿沥青当灰泥。他们说:“来吧,我们要建造一座城和一座塔,塔顶通天,为要传扬我们的名,免得我们分散在全世界各地”(即为传说中乘坐诺亚方舟的苏美尔人在躲过大洪水之后到达在西亚两河流域的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笃信《圣经》的教徒们因此相信:在大洪水时代前后,西方人已经学会了制造和使用烧结砖。但是至今仍然没有发现其实物能够证明《圣经》上所说的有关砖的记载。
西方还有一种传说“在世界创建的第6天,上帝他亲自用黏土造人”!
在古老的东方——中国也有着这样的传说:“天地开辟之初,大地上并没有人类,是女娲把黄土捏成团造了人。女娲用黄土和水,仿照自己的样子造出了一个个小泥人,她造了一批又一批,觉得太慢,于是用一根藤条,沾满泥浆,挥舞起来,点点泥浆洒落在地上,都变成了人。那些由她亲自造出的人们就成了以后的贵人,而那些泥浆化成的人类呢,就成了以后的百姓”。女娲是中国上古神话中的创世女神(传说伏羲、女娲兄妹抱着一个大葫芦,躲过大洪水之劫)。女娲用泥土仿照自己创造了人,创造了人类社会。又替人类建立了婚姻制度,使青年男女相互婚配,繁衍后代,因此被传为婚姻女神。这种传说,早在汉代之初就被用图案固定在了画像砖上,一直到近代有些地区的砖雕作品中也以“女娲用泥造人”为题材,缅怀这位中华民族伟大的母亲,她慈祥地创造了我们,又勇敢地照顾我们免受天灾,是被民间广泛而又长久崇拜的创世神和始祖神。
无论是西方还是东方社会,在过去对于人类起源的传说都与黏土有关。可以确认,人类最早的文化起源于地球上的大江大河流域,即埃及的尼罗河,中东的两河流域(幼发拉底河与底格里斯河),南亚印度河,中国的黄河、长江与淮河流域。而在这些大江大河流域范围内的冲积平原上能方便地找到大量适应于烧制砖瓦的原材料,因此,制造砖瓦的技艺最先在这些地方发源是顺理成章的事。
追宗溯源,关于砖瓦的早期历史,世界各国均有不同的说法,但总的说来,砖瓦产品作为一种社会文化形态,是伴随着世界上各古文明地区的发展而出现的。在世界上的各古代文明地区,制砖技术有其不同的特点,但总的看来,多为按平行进展的方式得到发展。例如在世界人类文明的始发地, 诸如: 尼罗河, 两河平原,印度河, 长江, 淮河与黄河流域,烧结砖瓦的出现,虽有先有后, 形制大同小异,但总的看来, 多按平行发展方式得到发展,在应用于建筑的实践中得以提升。世界各古代文明地区考古发现的实物也充分证明了这种事实。世界上出现砖的确切时间现在还很难确定,但考古发掘的成果在连续不断地增添着砖瓦早期历史的内容。
总的说来,砖瓦产品作为一种社会文化物质形态出现,绝非是偶然的社会现象,她与早期人类从天然庇护所(岩洞、树洞)走了出来并发明了“燧木取火”, 摆脱了“穴居野处, 茹毛饮血”的采集式生活, 或凿穴而居(黄土高原窑洞), 或茅茨土阶(半坡村遗址半地穴窝棚), 或苇编杆阑(河姆渡遗址), 聚落于水草丰茂,树木葱笼,江浩鱼肥,兽奔禽鸣的大江大河之滨,伴随着世界上各远古文化地区创造早期人类文明而出现的。
美国学者布罗奈尔(W.E.Brownell)说:“烧结砖瓦在人类文明史上占有与面包和布匹同等重要的地位。也许是这一行业在人们生活中太过普遍的缘故,很少有关于这方面的资料,就连其发展史我们也仅有粗浅的了解”。虽然国外的文献中记载人类最早使用晒干的土坯距今已有约15000年(埃及尼罗河流域,碳—14定年)的历史,但是世界上最古老的烧结砖则发现于克瑙绍斯(Knossos;克利特岛,位于地中海东部,属希腊),其时间可以追溯至大约距今6300年前[来源:德国富兰克•瀚德乐(Frank Händle)等著《陶瓷挤出成型技术》一书,2007年]。但是这种烧结砖究竟是我们考古界所定义的“红烧土块”,还是现代形体概念上(即六个面、八个角的、具备可砌筑功能的长方体或正方体)的砖,却不得而知。
两河流域以及印度河流域的发现的烧结砖据文献记载距今约为4000~5000年历史。图1是印度河流域的古城卡利邦根(Kalibangan)出土的5000年前的烧结砖。

图1 印度河流域的古城卡利邦根出土的5000年前的烧结砖(图片来自美国学者W.E.Brownell所著《Structural Clay Products》一书,1976年)
美国学者W.E.Brownell所著《Structural Clay Products》一书中描述到,约5000年前,就采用了焙烧方法来制造砖了。与此同时,装饰方法(艺术)也开始使用在砖表面上了。图2为4000年前的刻纹砖,该砖来自世界女神的伊利尔神庙(the Temple of Enlil, Goddess of Air)。这座神庙建于乌尔—拿姆王(King Ur-Nammu)在位时期的苏美尔城市尼普尔(Nippur),在今天的伊拉克地区。

图2 出土于苏美尔古城尼普尔(Nippur)4000年前的刻纹砖(图片来自美国学者W.E.Brownell所著《Structural Clay Products》一书,1976年)
美国学者W.E.Brownell所著《Structural Clay Products》一书中还描述到,在公元前945年,制砖坯模具的设计有了进一步改善。该制砖坯模具有四个壁和一个底,极像现代的软泥砖自动制坯机组上的砖坯模具。这种砖坯模具可从图3所示的一块来自埃及的烧结砖上看到。这块砖来自埃及尼罗河三角洲的布拔斯蒂斯(Bubastis),是在法老沙桑克一世(Pharaoh Sheshouk I)在位时制造的。

图3 埃及出土的法老沙桑克一世时期的模制烧结砖,距今约3000年(图片来自美国学者W.E.Brownell所著《Structural Clay Products》一书,1976年)
有史载以来受中国史官文化的桎梏等原因,中国砖瓦发展史在浩如烟海的史籍中的只言片语,也使人们一时难于提供史据而对“世界烧结砖瓦源于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巴比伦王国说”便产生了屈辱性的认同。在东方的中国,因为千百年来人们习惯于把砖瓦当作一种再普通不过的生产资料,在秦之前,甚至没有“砖”这个字,“瓦”则是已烧结土器的总称,其中也包括砖在内。这可以见得秦以前的“瓦”字就是砖的概念中的本质内涵。由于人们对“瓦”字的错误解读,导致在器物实体上“先有瓦后有砖”的传云似乎有了依据。历代史书中提到砖瓦的文字资料更是寥若晨星。几千年岁月的烟尘冲淡了真实历史和神奇传说之间的界限,也掩埋了昔日宫阙坍塌后的大量断瓦残砖。我们从史书上只能找到只言片语的记载,更多的信息,则要从沉睡地下的实物中通过考古发现来寻找。
我国早在7000~9000多年前的新石器时代早期,就开始在居住建筑上使用“红烧土块”(兴隆洼文化遗址、安徽蚌埠双墩文化遗址、陕西西乡李家村文化遗址等),这种烧土材料应是烧结砖瓦最早的原始形态。也许当时的人们发现熬煮食物和烤火的地方,土块经高温烧结陶化后,不但能避湿防火,而且强度较高,因而将其用于了居住建筑。距今6400多年的大溪文化时期,就出现了专门烧制“红烧土块”的陶窑(湖南澧县城头山遗址),该陶窑火膛与窑室之间有宽0.5m、长0.6m的火道。窑室大体呈被切去顶部的椭圆形,长2.4m、宽2m。窑室内全为红烧土块堆积,靠近火膛处的红烧土颜色较深,呈紫红色,而稍远处则为红褐色。红烧土块排列层次分明,无其他包含物,且无火烧现象,推测曾经专门烧制过红烧土(用作建筑材料)。烟道有两个,一个在西南侧,一个在西侧。前者宽0.4m、长0.5m,后者宽0.8m、长1.25m,均呈斜坡状。图4为湖南澧县城头山遗址出土的专门烧制“红烧土块”的窑。以此看来,当时的古人们已经把“红烧土块”作为一种制品来生产了。

图4 湖南澧县城头山大溪文化遗址发掘出土的专门烧制红烧土块的陶窑遗址(图片来自《城头山遗址发掘报告》)
在黄河流域广大地区众多的仰韶文化遗址中,也发现了很多利用红烧土块居住建筑的实例;距今5500年时用“红烧陶块”就建造有井壁、铺筑广场等(安徽凌家滩遗址),这些便是烧结砖瓦的雏形,这些也是伴随着中华文明曙光一起出现的最早形式的、文化意义上的“砖”。
在上古时代生产力相当落后的情况下,经过历史长时间的磨砺之后,红烧土块有的部分已经呈现一面平整或是两面平整的形状(河南安阳后岗遗址,苏杭地区良渚文化遗址),已经显示出现代形体概念砖的端倪。砖的形状逐步向有砌筑功能的方向发展。象征“六合”(即天、地、四方)的现代形体概念上的六面体烧结砖,在距今5500年左右的新石器时代仰韶文化时期就在黄河流域【西安蓝田新街仰韶文化遗址发现的“中华第一砖”(见图5)、陕西宝鸡市金台区长寿乡仝家崖仰韶文化遗址(庙底沟类型)发现的烧结砖、宝鸡市岐山县的孙家崖仰韶文化遗址发现的烧结砖】就已出现,并已使用木模制坯(西安蓝田新街仰韶文化遗址,并非某媒体中所说的红烧土块)。《光明日报》2014年11月5号报道:几年前,陕西考古工作者在对陕西省西安市蓝田县的新街遗址(仰韶文化晚期与龙山文化早期)发掘过程中,发现了6件烧结砖残块、1件未烧制的土坯砖块。它们的材质都是泥质红陶。6件烧结砖残块都在窖穴或文化层中发现。6件烧结砖残块中,有5件属于仰韶文化晚期,最大的一件残长15.7厘米、残宽10厘米、厚3厘米,推断是个长方形的砖;最小的一件残长8.5厘米、残宽6.5厘米、厚2.5厘米。它们都是一面和侧边平整光滑,另一面较粗糙。其中5件烧结砖块的材质基本相同,都为泥质红陶,考古专家从出土窖穴中提取出碳屑样品,送交中国科学院地球环境研究所西安加速器质谱中心(AMS)进行了年代测定,发现5件烧结砖残块年代略有差别,但都在公元前3500年至公元前3000年的范围内,距今都超过了5000年以上。另一件烧结砖残块,在对其提取物进行检测后,专家推断,其年代应属于龙山文化早期,年代大约在公元前2880年至公元前2490年之间。另外,考古专家在对一件未烧制的土坯砖块进行研究时发现,它的边缘整齐,看不到切割痕迹,说明这些砖都是木质模具成型的。
在《陕西蓝田新街遗址发掘简报》中称:“新街遗址的发现,是本地区仰韶晚期遗存规模最大的一次发现,极大地丰富了本地区该期遗存的资料,为该时期文化面貌、聚落形态、生活方式及与周邻文化之间的交流等问题的研究提供了新的资料。其中仰韶晚期陶“砖”形器的发现,或为中国乃至世界上年代最早的烧结砖,对砖类建材的起源和建筑史的研究具有较为重要的实证意义”。
在陕西蓝田新街仰韶文化遗址中发现的烧结砖并不是个案。据有关报道:陕西宝鸡考古队在宝鸡金台区长寿乡仝家崖遗址,发现了仰韶文化时期的烧结砖;另在宝鸡市岐山县孙家崖仰韶文化遗址中也发现了烧结砖。据宝鸡考古研究所所长刘军社研究员讲:“仝家崖遗址为仰韶文化庙底沟类型。”而考古学家认为庙底沟文化就是黄帝文明时期。结合蓝田县新街遗址出土的仰韶文化晚期的烧结砖,完全可以认为:在距今5500年左右,在中华大地上就出现了现代形体概念上的烧结砖,并且与黄帝文明时代几乎是同期的,这就充分说明了人类文明的进步与烧结砖的出现是同步的。

图5 中华“第一砖”(西安蓝田新街遗址出土,距今约5000~5500年,其中第五块砖笔者摄于陕西历史博物院,其余照片由陕西考古研究院杨亚长研究员提供)
仰韶文化是距今约7000~5000年中国新石器时代的一种彩陶文化。仰韶文化以黄河中游为中心,仰韶时期的人们过着定居生活,拥有一定规模和布局的村落;原始农业为主要经济形式,同时兼营畜牧、渔猎和采集;主要的生产工具是磨制石器;生活用具主要是陶器。仰韶文化制陶业发达,较好地掌握了选用陶土、造型、装饰等工序。多采用泥条盘筑法成型,用慢轮修整口沿,在器表装饰各种精美的纹饰。其彩陶器造型优美,表面用红彩或黑彩画出绚丽多彩的几何形图案和动物形花纹,所以考古上常将仰韶文化称为彩陶文化。因此,在仰韶文化时期诞生了现代形体概念上的烧结砖,应是顺理成章的事。
从不规则形体的文化意义上的砖伴随中华文明曙光的出现,到规则的六面体、文明意义上的砖则是和五千年华夏文明一起诞生的。这条路,我们的先民经历了几乎两千年时光地磨砺。那种“先有瓦,后有砖”的说法应当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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